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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庭芳（第1页）

满庭芳

秦观

山抹微云，天连衰草，画角声断谯门①。暂停征棹，聊共引②离尊③。多少蓬莱旧事④，空回首、烟霭纷纷。斜阳外，寒鸦万点，流水绕孤村。

消魂当此际，香囊暗解，罗带轻分。谩⑤赢得青楼薄幸名存。此去何时见也？襟袖上、空惹啼痕。伤情处，高城望断，灯火已黄昏。

①谯（qiáo）门：城门。

②引：举。

③尊：酒杯。

④蓬莱旧事：男女爱情的往事。

⑤谩：徒然。

【导读】

此词虽写艳情离别，却能融入仕途不遇、前尘似梦的身世之感。写景、抒情融为一体，又能错综变化，韵味深长，词人也因此得名“山抹微云君”。

日影西斜时，一叶即将启程的小舟静静地泊在城外。四面暮霭降临，远山衔着几片微云的纱衣，仿佛画笔涂抹的一缕彩虹。水天邈远处，连绵的枯草携着手，走向了季节的深处。几声画角的呜咽从高高的城门楼上传来，时断时续，喊来了几只黄昏的归鸿。

被离愁缠绕的旅人让艄公停下桨橹，从船舱里走出，去赴一场最后的欢宴。

还是去年的红楼别馆，还是去年的红袖佳人。她的歌喉婉转如流莺，却分明有一丝难舍的哽咽。多少一起度过的浪漫情事，都在琵琶弦上一一诉尽。弦音绝时再回首，已如消逝的云烟雾霭，再难寻到往日的踪迹。抬起脸，一潭寂寞的秋水，已蓄满了她的眼眶。

酒意阑珊时，窗外，殷红的斜阳，正向大地深情地道别。一群寒鸦从水湾处飞起，在西边彤红的天幕边扇起黑色的双翅，像诗人洋洋洒洒随手写下的万言诗篇。它们翅膀扇起的风，一缕一缕飘下来，在远方弯弯曲曲的小河上投下光影，伴着孤村的袅袅炊烟，一起迎接黑夜的来临。

舟上催客的灯火明明灭灭，离别的时分越来越近了。这最后时刻的哀伤与温柔，让人魂神恍惚，泪眼迷离。匆忙间，佳人轻解罗带，取下素腰上的香囊，递与情郎手中，愿他千里孤旅莫忘今夕。执手相对，旅人凄怆地笑了，想起自己羁旅漂泊，不能许她一生一世，不过是枉负一腔柔情，换得一个青楼中薄情的名声罢了！

她哽咽着轻声问：此一去，何日再相逢？话未说完，珠泪泫然而下，扑簌簌地打湿了紫色的云裳襟袖。

旅人有千言万语却良久无声，凄哀的冰河在心底涌动，他抬起泪雾蒙眬的眼，向帘外望去：高城已被黑夜淹没，在幽暗的天宇之下，已次第亮起繁星般的灯火，那一束一束昏黄的光晕，是深深的孤寂和忧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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